阿联酋,阿布扎比,扎耶德体育城球场,英格兰对阵伊朗的世界杯小组赛进入伤停补时最后一分钟,比分是2-2,布卡约·萨卡在右路接到传球,面对两名防守队员的封堵,他轻巧地将球一扣、一拨,在禁区角上突然起左脚射门——皮球如出膛炮弹,划出一道完美弧线,直挂球门左上死角。
几乎是同一时刻,六千公里外的伊拉克北部,基尔库克省哈维杰镇,夜色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撕破,随后是密集的交火声,伊拉克安全部队与极端组织残余势力之间的冲突,在相对平静数月后,再次爆发,枪炮声替代了球场上的欢呼,硝烟遮蔽了星空。
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“爆发”:一个在绿茵场上决定比赛胜负,一个在沙漠城镇中决定生死存亡,当萨卡张开双臂奔向角旗区,当他的队友们将他压倒在地庆祝时,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,人们正匍匐在地,躲避横飞的弹片,足球创造的悬念以狂喜告终,而现实制造的悬念却总以悲剧续写。

三天后,老特拉福德球场,曼联对阵阿斯顿维拉的英超联赛进行到第78分钟,比分仍是0-0,拉什福德左路突破传中,B费在后点将球顶回门前,萨卡——这位刚刚在国家队大放异彩的年轻人——如鬼魅般出现在最危险的位置,一记冷静的推射,足球应声入网,1-0,悬念提前终结。

“萨卡就是为这种大场面而生的。”评论员激动地说道,而在曼联球迷的欢呼声中,很少有人会想到,此刻的伊拉克,悬念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被“提前终结”——不是通过一粒进球,而是通过一纸单方面宣布停火无效的声明,原本有望达成的脆弱和平协议破裂,军事行动“提前终结”了政治解决的悬念,将国家再次推入不确定性中。
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高度连通却又严重割裂的时代,手机屏幕上,我们可以同时观看萨卡进球的精彩回放和伊拉克冲突的现场画面;我们可以为一场足球赛的结果争论不休,却对另一片土地上人们的生死存亡感到无力与麻木,算法根据我们的喜好推送内容,逐渐将我们困在信息茧房中——关心足球的人不断看到萨卡的新闻,关注中东局势的人不断收到冲突升级的警报,两个世界平行延伸,鲜有交集。
这两个世界真的毫无关联吗?足球史上,无数球员来自战火纷飞的地区,他们的脚下技术是在废墟间的空地上练就的;伊拉克也曾有自己的足球英雄,2007年亚洲杯冠军的队伍,曾短暂地将不同教派、不同民族的伊拉克人团结在国旗周围,足球不能阻止战争,但有时它能提供一种超越分歧的语言。
曼联主帅在赛后发布会上称赞萨卡:“他有着超越年龄的冷静,在压力下反而更加出色。”这种“压力下的出色”,在足球场上令人赞叹,在战场上却是生存的必须,伊拉克的年轻士兵们,那些可能也是足球爱好者的男孩们,同样必须在巨大压力下保持冷静——只是他们的“出色表现”关乎生死,而非胜负。
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,曼联球员相互拥抱,庆祝关键的胜利,而在伊拉克,当枪声暂时停歇,幸存者们从藏身之处走出,面对的是被摧毁的家园和不确定的明天,两种“终结悬念”的方式,揭示了人类处境的两种维度:一种是在规则明确、边界清晰的游戏中寻找意义;一种是在规则缺失、边界模糊的混乱中寻求生存。
夜幕降临,萨卡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庆祝胜利的照片,获得百万点赞,同一片星空下,伊拉克的夜空被火光映红,一个不知名的父亲在废墟中寻找着他的孩子,足球不会解决战争,战争也不会在意足球,但也许,在某个遥远的未来,当人们回顾这个夜晚,他们会记得的不仅是萨卡的进球,还有人类同时经历着的两种爆发——一种为了荣誉和激情,一种为了生存与尊严。
终场哨总会吹响,无论是球场还是战场,不同的是,球赛结束后球员可以沐浴更衣,期待下一场比赛;而战争结束后,人们必须学习如何与创伤共存,在废墟上重建生活,萨卡的爆发会成为精彩集锦的一部分,被反复播放;而伊拉克的爆发,只会成为又一段需要被讲述、却又难以完全讲述的历史。
足球的纯粹在于,它的悬念是人为创造、精心设计的,并且总能在90分钟后得到解答,而现实的残酷在于,它的悬念常常突如其来,答案往往需要用鲜血书写,且永不提供回放或重赛的机会,今夜,两种爆发同时发生,提醒着我们世界的复杂与人类的双重境遇——我们既是能够为一场游戏欢呼的物种,也是不断陷入自我制造的冲突的物种。
唯一确定的是,明天太阳照常升起,萨卡将继续训练,准备下一场比赛;曼联将继续为英超冠军而战;而伊拉克的人们,将继续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的生存之道,两个世界,两种爆发,同一人类——这就是我们的故事,既分裂又统一,既荒诞又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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